废弃管理室那扇半掩的铁门被一脚踹开。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三个穿着破旧皮夹克、满脸冻疮的男人堵在门口。
领头的是个体格粗壮的低阶恶霸。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墙角瑟瑟发抖的温盏,精准地落在了她下巴上没擦干净的饼干残渣上。接着,他的视线锁定了我。在这片只靠发霉的系统低保度日的矿屯里,纯正的物理面香就像滴进鲨鱼池的鲜血。他们顺着这股味道,一路从外围的棚户区追踪到了这个通往深层防空洞的核心矿坑前。
在他们的逻辑里,温盏这种底层流民能吃上旧时代的实体物资,肯定是找到了某个尚未被系统格式化掉的隐藏点。而我这个站在旁边、身上连最低级系统徽章都没有的陌生人,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。
“不想死就把存货都交出来。”恶霸头目冷笑了一声,手指在半空中一划。
他连废话都懒得多说,直接呼出了幽蓝色的系统面板。几行代码在空气中闪过,一把半透明的光刃在他的右手中具现成型。光刃嗡嗡作响,表面看起来锋利无比,但在空气中飘落的雪花穿过刃身时,却没有产生丝毫融化的迹象。
我站在原地,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在我的视线里,那把看似华丽的武器成型的一瞬间,周围空气的折射率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失真。那是恶霸向系统主脑申请渲染算力时,产生的微秒级前摇。代码的传输再快,也快不过纯粹物理碰撞的即时性。
他大吼一声,挥动光刃朝着我的左肩劈了下来。刀锋切开冷空气,带起一道刺目的光痕。
我坚决没有去触碰视网膜边缘那个随时可以调出的系统防御面板。在光刃落下的前一刻,我的左脚掌碾碎地上的冰渣,身体以一种反常理的角度向右侧矮身倾斜,精准地切入了他发力动作的视线死角。
我的右手如同一把铁钳,从下方探出,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了他持刀手腕的反关节部位。那是骨骼和韧带最脆弱的连接点。
前世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身体。没有技能,没有光效,只有纯粹的杠杆原理和瞬间爆发的握力。
向外,猛地一折。
“咔哒。”
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,在空旷的矿坑前异常清晰。恶霸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,那把光刃因为失去了人体神经信号的持续绑定,像是一段崩溃的乱码,在空气中闪烁了两下,直接消散成蓝色的光点。
“你的代码太慢了,慢到足够我拆掉你的骨头。”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语气平静。
他疼得五官扭曲,捂着断裂的手腕跪倒在地。我顺势用空出的左手夺下他另一只手里还没来得及挥出的铁棍。铁棍表面带着陈年的暗红色血污,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进掌心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我反手抡起铁棍,自上而下,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右膝盖骨上。又是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。恶霸彻底倒在雪地里,痉挛着来回打滚,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哀鸣。
跟在后面的两个同伙脸色惨白,惊恐地连连后退,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,双腿止不住地发抖。
我提着铁棍走到矿坑入口。那里立着一块代表系统圈地权限的标识牌,上面闪烁着微光。我抬起军靴,一脚踹在底座上。物理质量的冲击直接切断了薄弱的金属支撑,标识牌倒塌在积雪中。
这片高密度的废旧矿区,现在易主了。
温盏依然缩在铁皮柜旁边。她呆呆地看着满地哀嚎的恶霸,又抬起头看向我。我的胸膛起伏依旧平缓,拿着铁棍的手没有一丝颤抖。在这个世界里,所有人都相信只有依靠系统的技能才能战胜系统武装。但刚才发生的一切,彻底击碎了她的常识。眼前这个男人,连面板光晕都没有亮起,仅凭血肉之躯的纯物理破坏,就将高高在上的系统技能踩在了脚下。
她内心深处的投机感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怪物般的深深敬畏。
我走到管理室门外,将手里剩下的一点劣质饼干碎屑,随手抛洒在雪地上。
几双一直藏在暗处窥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那是矿屯里饿极了的流民。为了那几克能提供真实饱腹感的残渣,他们像不要命的虫子一样冲过来,趴在地上疯狂抓挠,把带血的冰块一起往嘴里塞。
“干活。”我用铁棍敲了敲旁边的生锈铁轨。
在刚才的暴力威慑和地上食物残渣的双重作用下,这些流民的服从性被瞬间拉满。我强行征用了温盏和这群人,下令让他们在矿坑外围进行搬运废旧铁板的无规律劳动。
流民们扛起沉重的铁板,在雪地里艰难地挪动。他们的肩膀被压得磨出血,粗重的喘息声、肌肉的酸痛反馈,以及对生存的恐惧,交织成了一张庞大且极度混乱的生物电信号网。温盏也在其中,她咬着牙搬运,贴胸的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个空饼干包装袋,仿佛攥着一道免死金牌。
在这层人肉掩护下,头顶上方巡逻雷达的扫描波段被彻底搅乱。
我独自走入矿坑的最深处。四周没有任何光线,只有浓烈的铅锌矿物气味。我走到一面坍塌的矿壁前,面对着成堆的废旧纯铅块,直接张开了系统的储物空间。
一吨。十吨。五十吨。
我面无表情地将这些毫无系统价值、却拥有极高物理质量的重金属,疯狂地倾倒入那个虚拟的代码口袋里。每一次装填,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产生一阵沉闷的震颤感,系统的底层代码在庞大质量的瞬间转移下激起了一阵阵涟漪。
系统面板上的容量条距离装满还有很远。但是,就在我塞入不知第几百吨废铅的时候,面板底部边缘,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。
那是物理穿透红框警告。这虚假世界的物理渲染引擎,终于在真实重量的无情碾压下,发出了濒临崩塌的哀鸣。
